第一章 新缘


这座山,本没有名字。
相传,很多年前,空尘前辈死于此处,他心爱的女子灵昭殉情而亡。
人们为了纪念他,便把这座山,改名为空尘山。
从此以后,这座山再也没有人居住。
但是在许多年以后,这座山上却渐渐成立起了一个空尘山派……
——开篇
“参见圣伊!”
“起来吧。”女子轻轻点头,莞尔一笑。
披着轻盈的薄纱,她缓步走过众人让出的一条道,体态如仙鹤般亭亭玉立。
她叫墨琴,笔墨纸砚的墨,琴棋书画的琴。
她本是江湖鼎鼎有名的前辈墨如海的女儿,因空尘和墨家世交的缘故,五年前嫁给了空尘山的三公子——白辰胤天。三年后,空尘山主死于疾病,那个二少主弑兄谋权,登上了他父亲的位子。而她,也就一夜之间拥有了那无比尊贵的身份。
白辰胤天赐予她圣伊的称号,并让她移居他母亲生前的寝宫——千花殿。
身为空尘之母的她,不仅是琴棋书画了得,更是贤明能干,倍受山中人的夸奖。对于身侧的夫君,起初她并无有丝毫的爱慕之意,然久而久之,也渐渐被他的惊人才华深深吸引。
“天主,听风阁传来秘讯,谢天华秘密勾结连璧合,图谋不轨。”仟岚侍子半跪着奉上密函,随手拿过白辰胤天身旁的香炉,看见里面的香已经燃完,随即吩咐下人端出去重新点上。
白辰胤天似乎没听见,横卧在软塌上,怀着紫金手炉,半眯着眼。午后的阳光在温暖中浮起一层淡淡的氤氲,让人有一种慵懒的睡意。
“天主,香炉换好了。”
他轻轻地点了点头,示意下人退下,然后动了动,翻了一个身,“可有证据?”
仟岚微微一笑,浅蓝色的长袍仿佛随风波动。他起身走向软塌旁的一株盆景,拎着铜质水壶往花上轻轻洒水,“天主亚父之心,人尽皆知。说起证据,天主早已胸有成竹了。”
软榻上的人懒懒地笑了,“哦?我有什么证据?”
蓝衣男子摘下一朵花瓣,走回软塌边的香炉,揭开镂花的金盖,将花瓣轻轻放入其中。顿时,香炉里火光噗嗤一闪,腾起了一缕白烟。
“若是没有证据,为何这迎春花的花瓣有过明显被人撕扯过的痕迹?。”
软塌上的人闭了眼睛,微笑不语。
“所谓毒中隐者‘花欲燃’,点燃后没有任何气味,所以掺杂在熏香中完全不能被察觉。但唯一也是最好的鉴别方式,就是将花瓣放在香上,花瓣便会瞬间燃烧。此毒毒效很慢,初用时没有任何异样,但只要时间一长就会使人困倦嗜睡,再往后神志不清,直至变得痴呆。”
侍子轻轻地盖回盖子,清秀的眉宇间看不见一丝颤动,“花欲燃,碧晶草,天生一对相克相生。阡岚还记得,正是那次天主外出之后,这盆景中才多了这所谓的‘杂草’。”
软榻上的人一动不动,呼吸中带着轻微的鼾声。
浅蓝色下的他,似哭地笑了笑,轻摇着头,看向窗外烟云迷蒙的山水,心里嗔怪软榻上的公子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穿过雕花的木窗,撒下参差斑驳的光影,静谧而安宁。忽然一阵神秘的风吹来,盆景中的花草窸窸窣窣地摇晃起来,满身金色的光斑如被小石子惊扰了的湖面,波光粼粼地闪烁。
蓝衣男子一转身,却惊愕地发现软榻上空无一人,刚才还酣睡在软塌的公子,转眼间竟站在了自己的身后。
然而那人却一言不发,他将左手搭在阡岚的肩上,右手轻轻地抚摸着他手中的剑。阡岚顺势将手抬起,寒光一闪,二人的目光在剑刃上相遇,对视的波澜中泛起一种无言的信任。
“自空尘建山以来,紫宸宫是从来不让人佩刀而入的,就连侍子也不例外,而你却是一个特殊……”从剑刃上注视着阡岚的眼睛,白辰胤天轻轻笑着,“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。至于你扯坏的花瓣,就不与你计较了。”说完,便拂袖阔步而去。
阡岚看着眼前的少年,身披雪白的貂裘,腰佩绝世的宝剑,表面上华贵慵懒,玩世不恭。然而他知道,这表面下,隐藏着太多。
春日已完全来临,山中如玉的烟云氤氲着漫野的小花,偶尔洒下镶着金边的光斑,仿佛碧漾着的水中闪着光晕的碎石。
千花殿里,繁花似锦、姹紫千红。牡丹、芍药的花蕾一夜之间绽出鲜妍的花瓣,一簇一簇地压得墨青色的枝头摇摇晃晃。
墨琴的贴身女婢绣球提着花裙,踮着脚尖,小碎步地跑来,“圣伊,圣伊,天主来了!”
坐在书案后的女子连忙合上手中的文折站起身,眉眼盈盈地笑了笑,“他来了?”
话音刚落,身披白色披风的男子就已经静静地站在了帘外,手里捧着一束才从院子里才来的野花。
女子抿嘴笑了笑,顿时脸颊飞满了红晕,“你竟然来了?”
“这几日天气不错”,白衣男子将手中的花束递给她,“去幻竹林走走可好?”
她接了花,脸上泛起了微微红晕,“春日已至,理应当游幻竹林,何况有君为伴呢……只不过那可是个是非之地。当年,空尘前辈不就是为了灵昭死在了这里吗?”
“放心,那只是传说,你是墨儿,不是她灵昭……”
女子低头嗅了嗅手中的芳香,“说起‘灵昭’,天池旁不是有一个灵昭宫吗?我一直久久听闻,也不乏向人打听,却一直未得到什么结果。听说……已是经荒废了很久。”
“灵昭宫的确已经空了很久。” 男子一声轻叹,“它的掌司按照传统会被册为‘侍花’,是专门掌管祭祀和供奉的地方,与山中的天池同等神圣。因此,侍花女神须由特殊的人来任职,在未找到合适的人选之前,是不可以草率的。”
灵昭宫……灵昭宫……
白衣男子的心里,突然激起了一阵不安。他当然知道那里不仅是祭祀和供奉那么简单。灵昭宫的掌司与千花殿的圣伊孰轻孰重,自古便是各山主心中很难得出的答案。自己继位近三年来,灵昭宫始终空无一人,他已经快要习惯于每月初七在灵昭宫中的静闭。
多少年来,终结于此的侍花们,她们的亡灵与怨魂久久徘徊,沸腾咆哮地嘶哑。很少的世人敢踏进这里,更不会有人知道这里的秘密。每一任山主都只说她们是下属,然而每逢其终结之日,众人都很能清晰地看到他们脸上近乎扭曲的表情。很难说的清楚,每一代的她们与山主的关系是怎样一种畸形的存在,但每一代的她们,都是当时世上最强的女人。她们的下葬,意味着下一代继承者必须找到一位更强的掌司。
白衣男子顿时感到一阵无法挣脱地痛苦,他看向身侧的圣伊,眉宇间泛着种种无奈,“走吧,趁着天色还早。”








第一章 新缘
缘起缘灭之相克相生